新娘是我前女友(杀青完整版)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       只有你能改变自己,而我,只能让你变的更强大而已!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  1、


周大川接了个大单,明天洲际酒店有场婚礼,他负责婚礼上的地爆天气球,


一早,婚庆公司已经竖起气拱门,红纸上写着新人的名字:杜鹏程 、宛小青新婚之喜,明晃晃的墨迹似乎还没干透,


宛小青?


看到这三个字,周大川心里一激灵,不由得后背发麻,手心出汗,


不会吧,她不是死了吗?咋可能在异乡见到她?


整个早晨,周大川都被那个名字搞的魂不守舍,干脆坐在酒店椅子上抽烟,青烟袅袅,如思绪翻滚,把他拉到17岁的记忆,


那一年周大川从城里辍学,满大街飘荡着刘天王的忘情水,


他是班级里最帅的崽,一米八大个,留着郭富城式的蘑菇头,搬桌子走的时候,女同学哭的一塌糊涂,


那年冬天,周大川就去镇上棉纺厂上班了,他本来不想去,他爹又承诺给他买辆赛车,


这赛车可不是F1、大牛,是当年对山地车自行车的土味称呼,


后来,大川就成了小镇上一道风景,跟穿着解放鞋,骑着吱哇乱想大金鹿比起来,就是乡镇版小旋风林志颖,帅气逼人,


镇中心十字路口最繁华,左面供销社,右边镇政府,供销社门口支起一把自制大布伞,是李三夫妇的火烧摊,


火烧摊前面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,把双手插进袖筒里,冻的直跺脚,照看着她的水果摊子,


有次大川吃火烧,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他,一转头看到水果摊小姑娘,正瓷着眼盯他看,


她是馋火烧?还是看其他人?


一连几次后,周大川故意换了地方,结果一转头,那姑娘还盯着他看,被发现后害羞的转过去头,


这姑娘整天风吹日晒,皮肤略黑,一笑一对虎牙,像极了射雕英雄传里的黄蓉,机灵、活泼,镇上的青年都想和她搭个话,


周大川吃完火烧,到水果摊前对姑娘说,你给我来两斤苹果,


姑娘看他来,一反平常的机灵活泼,慌忙说这苹果不甜,你要买就买桔子吃吧,


周大川觉得好笑,还有这么诚实大劲的傻丫头,


毛手毛脚,一斤桔子掉地上俩,姑娘又怯生生的拿眼瞟他,带着羞涩的笑,瞟的周大川不好意思,扭过头去偷着乐,


打那后就算认识了,吃完火烧,姑娘就拦住他搭茬聊天,才知道她叫宛小青,跟他一样初中辍学,


她父母50岁才有她,上有一个姐姐和哥哥,她不想拖累年迈的双亲,小小年纪就开始淘营生了,


宛小青指指马路对面的铁皮屋,跟周大川说,我晚上就住小铁屋,觉得累了就点点钱,马上就精神了,咯咯咯,


这么辛苦的营生,她更懂得挣钱的不易,不舍得浪费一分钱,机灵背后还透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成熟,蛮可爱的。


周三,大川家里有事,请了两天假,周五再到镇上时,先被青儿捉住了,一脸盛怒的样子问他,你说,你这两天都跑哪去了?


周大川说家里有事,请了两天假,


青儿不依不饶说,请假你也得给我说一声,你不说谁知道你死哪去了,两天不见人呐,


原以为小镇上没啥牵挂,大川看她一本正经的生气,心里像被热气哈过一样舒服,慌忙道歉,都是我不好,以后有事先给领导您请假,别生气了好不好?


宛小青噗呲一声笑了,说看在你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,这次就饶了你,下不为例,


稍等又说,还是惩罚一下为好,免得你不长记性,


咋惩罚?周大川任她性子来,


宛小青坏笑着说,罚你明天早起,帮我出摊搬货,


这是多么甜蜜的惩罚哦,以至于这一天都有春风拂面的温暖感,大川只期盼第二天早晨快些来,最好大街上没有人,


他觉得自己也想看到青儿,工休间隙就爬工厂楼顶上,远远看着大街上的青儿,抄着手躲着脚,辫子上黄丝巾摆来摆去,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,


宛小青也能一眼认出他,因为她的目光360度无死角的时刻在搜索一个身影,看到楼顶的大川,青儿张牙舞爪的冲他比划,意思是楼上冷,你丫的麻溜给老娘滚下去,


大川就是不动,捡颗石头在砖墙上一遍遍写宛小青的名字,青儿就装作生气,转过身去不看他,


后来看大川还在楼顶,就朝他恶狠狠的指点两下,无奈的坐椅子上,意思是冻死你丫的活该,老娘也不管你了,


然后周大川中午出去吃饭,就会被青儿捉住一顿乱捶,李三跟着起哄,打是疼,骂是爱,不打不疼他不自在,


青儿就跟李三斗一阵机锋,让李三闭嘴,


第二天一早,周大川顶着晨雾来到铁皮屋前,大街上还空荡荡的,好像白天的繁荣就是一场梦,


青儿已经起床了,正往外搬东西,看大川过来就笑眯眯的看着他说,我还以为你不来呐,


大川说,我倒是敢啊?


听话就是乖孩子,来,帮我把架子抬过去,青儿命令到,


这架子大川自己能搬动俩,但青儿执意要和他抬,这感觉就像夫妻做活计,你看我一眼,我瞅你一眼,提醒对方别碰到手,又含情脉脉的笑,


摊位支起来,青儿一边熟稔的摆水果,一边自言自语,这就是我的生活,每天就从出摊开始,然后一站一天,哪儿都去不了,无聊的要死,我也想跟着莉儿去城里逛街,但我不能和钱过不去啊,像我们摆摊的人,只有下雨才能放一天假呐,嗨,你下雨天喜欢做什么?


我?大川认真考虑一下说,以前就是睡觉,


青儿说,那你小子有福了,以后下雨天赔我进城看电影怎么样?我请客,


大川还是第一次被女孩子约,心里开心,嘴却不听使唤的说了句,不知道能不能请下来假,


青儿又来了脾气,请本姑娘看电影的能排到北菜园子,你告诉我请不下来假?旷工也得去,这是命令,知道吗?


好好好,大川满脸陪笑,他好像不怎么会谈情说爱,各处都显得笨拙,要青儿牵着引着才行,


摊子摆好大川要去上班了,街上也陆续有了人,骑车的、走路的,李三也引燃了劈材,浓烟滚滚裹挟着一股松香味,开始烙火烧,


青儿叫住他,轻声说,我给你织了副手刷,在小铁屋床头上,你自己去拿,说话时眼瞟着远方,神秘的像接头的地下党,


大川点点头,去到对面的铁皮屋,看到床头枕头上,放着一副蓝色毛线手刷,像小时候带的棉闷子,


拿在手里,淡淡的雪花膏味和青儿身上一个味道,大川把它揣在怀里,慌忙退出了小屋,


到了工厂把手刷戴在手上,大小正合适,似乎带着青儿的体温,幸福感像朝霞一样,扑面而来,


中午出去吃饭,青儿问他手刷怎么样,大小合适吗?


大川说,别提多合适了,一丝不大,一丝不小,刚好装下我的手,


青儿说,那你咋不戴?


大川是不舍的戴,唯恐蓬松的绒毛磨平了,唯恐自己的汗手弄脏了,


青儿又怪他,这么冷个天你不带留它作甚?戴破了我再给你织就是了,你知道吗?人家是平生第一次织东西,跟莉儿学了一下午,昨晚上一夜没睡织出来的,


大川看着她通红的眼睛,感动的眼窝发酸,就差去抱抱她了,


晚上大川住厂,吃完晚饭出来溜达,不觉间溜达到小铁屋,门开着,里面开着灯,


白天厂里发了一本挂历,全是四大天王的照片,大川准备送给青儿,


踏进铁屋时,正在数钱的青儿惊叫了一声,倏地跳将起来,看着大川激动的拍着胸脯、舒着长气连说,吓死我了,吓死我了,


大川一时手足无措,不知道应该安抚青儿,还是来的不是时候应该离开,


第一次在狭小空间里近距离接触,灯光下的青儿红着脸,说我正数钱,你知道的,我心烦就数钱,你咋来了?


大川说我来送本挂历,这就走,


青儿低声说,你知道小菜园吗?你去那儿等着我,我收拾收拾就去,


大川确实是来送挂历的,他没想到青儿会让他去小菜园,更没想到青儿会主动约她,一时激动的不知道说了啥,出门就去小菜园了,


这是过去生产队的叫法,在工厂后面,公路两旁一排百年老榆树,在漆黑的夜里像个时空隧道,宁静的的只能听到脚步声,偶尔两只叫春的猫窜过,把他吓一跳,


走了一段,他似乎听到脚步声,肯定是青儿,他能嗅的到,


脚步声渐近,他的手心也开始潮湿,

月儿还没有升起,夜空繁星点点,两个人拐进了乡间小路,脚下是松软的枯草,坑洼的土路,青儿和他并排往前走,偶尔会碰一下肩膀,


大川紧张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,连寒冬的空气也燥热起来,心里莫名的激动,嘴里却不知道说什么,


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,没谁说停下,也没谁说去哪儿,偶尔碰到青儿的手,她带着一双手刷的,


大川说,黑夜不能在田地里乱走的,青儿低声问为啥?


他说,田地里有很多机井,不小心会掉下去,说完在黑暗中做了个谁也看不见的鬼脸,是突破尴尬的小小庆祝吧,


青儿说,是的唉,你这么说我好害怕,


大川终于等来切入点,说,我拉着你的手,你就不怕了,


说着在黑暗中握住青儿的手,不知道什么时候,她已经摘了手刷,但一只小手确是温暖的,手心跟他一样潮湿,


青儿开心的说,真的哎,握着我好有安全感,说完,走一步就欢快的把两个人的手甩老高,像个调皮的孩子,


青儿拿指甲抠的他掌心发痒,整条胳膊过电一样酥麻,整个人也轻飘起来,好像这不是寒冬的黑夜,而是春暖花开的大草原,身心都被春风吹开了花,


一棵大梧桐树下,两个人停下了,黑暗中注视了两秒,拥在了一起,


风停了,空气也凝固了,一股青春女孩的气息包裹着他,天上有多少颗星星,就有多少双眼睛见证这清纯的爱,


青儿贴在他胸膛上,听见他的心跳的好快,呢喃到:我天天想你,一时看不见你就心里发慌,


大川轻声说,小丫头,我也是,两片嘴唇就凑了上去,青儿嘴上说不,身体却诚实的迎合上去,


初吻短暂的眩晕过后,是大川笨拙的唇,只会唇唇相印,不会进一步的动作,亲的青儿一脸口水,


青儿想把手伸进他衣服里,他却好死不死的把毛衣扎在腰带里,青儿拽了两次没拽出来,两个人在黑暗里傻呵呵的笑,说了好久相思之苦,


青儿又恢复了调皮的样子,跟他讲小时候上山差点摔死的经历,讲他满学校追打小混混,帮莉儿出气的故事,大川就不失时机的亲她一口,


月亮没好意思打扰,躲在云层里,他们已经适应了黑暗,看着对方忽闪的眸子,


良久,青儿突然哭了,


这是有咋了?宝贝,怎么又哭了呢?大川心疼的问,


青儿抬头望着他,像最初火烧摊上青儿看他的目光,无限留恋与不舍,说出了一串让大川惊呆的话:实话告诉你,我马上要结婚了,你快想想办法,咱俩怎么办?


什么?大川一脸懵懂的问她,到底怎么回事啊,你给我讲清楚,

 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 2、


青儿给大川说,在认识你之前,父母给我定了一门亲事,谈不上喜欢,也谈不上不喜欢,就是迫于父母年迈的份上,遵从了,


谁想到,自从第一眼开始,我就深深迷恋上你,我疯了,我想和你在一起,可是,再过半个月,就是我的婚期,


大川呆了,他不知道是抢了别人的老婆,还是别人将要抢走他的女友,这个尚在他怀里的温存,只是短暂的一瞬间,


青儿着急的说,你快想个办法啊,你说我们该怎么办?说着就掉下了焦灼的眼泪,


如果爱,要冒着撕裂世俗,亦或者被世俗撕裂的危险,青儿背叛了自己的婚约,大川破坏了别人的婚姻,


如果不爱,刚才的情话,余温尚在,是挑战世俗,还是背弃爱情,选择的纠结煎熬让大川如同一只架在炭火上烤的兔子,直击心灵的蹂躏,


看看怀里哭成泪人的青儿,他相信青儿不是恶意的隐瞒,他相信这段突如其来的感情,必定写满了奋不顾身,如果连属于自己的爱都不敢争刷,岂不是羞辱了爱情?


挣扎良久,大川说,我们私奔吧,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,我能养活你,


青儿抬起头看着他,还有几丝抽涕不能平息,她为大川的话感动,感动大川没有选择顺应世俗而背叛爱情,但这个年纪轻轻就在社会上摔打的小姑娘,有着成人般的理智,


私奔?去哪儿?拿什么养活自己,但是青儿没有说出口,她知道这太理想,她仍想活在理想世界里,有大川这句话,她觉得就值了,


青儿踮起脚尖,在他额头轻吻,说,乖,看把你愁的,莫急,我来想办法,


月亮已经西沉,邻村的公鸡开始打鸣,时间过的真快,不觉间两个人在大树下站了一夜,不知道冷,不晓得寒,任霜打白了头发,如沧桑的老人,


好了,咱不说心烦事了,说点高兴的好不好,青儿露出虎牙,天真的向他笑,


是啊,天亮之后,他们就要回到各自的生活,以后,就不能在人前有亲昵的举止,聊天估计都不行了,李三两口子贼精,他们已经有所察觉,


破晓在倒计时,还有说不完的相思,去踏马的婚约、去踏马的世俗,我只在乎眼前的爱情,


当第一个行人从远方出现,两个人恋恋不舍的告别,虽然还会再见面,仍然像生死离别,吻了又吻,情话说了又说,


东方微亮,田野逐渐清晰,两个人一南一北,暂别了,大川忍不住回头看,青儿也站住了,晨雾中朝他挥挥手,示意他先走,见大川不动,扭头奔跑,消失在冬天的雾气中,


他知道青儿哭了,但我不能替你擦眼泪,


这一天,大川无心工作,他有无尽的烦恼,这一夜他经历初恋的美好,又面临将要失去,他是坚定的爱情守护者,又是可耻的婚约破坏者,


一切都因为青儿的出现,整个世界都碎了,他要按照自己的样子,一片片再重塑起来,会划伤、会流血,


但是,现在流的泪,却比流血还痛,


中午,大川爬上楼顶,青儿马上就发现了他,两个人默默凝视,青儿不再朝他张牙舞爪,她希望能多看他一会,希望他再多站一会,


就这样,穿越空间的目光,默默传输着爱恋,


大川已经不能去水果摊聊天了,偶尔去李三家吃火烧,看见青儿也要装作不相识,


唯一能见面的时候,就是夜幕下的小菜园,那天路过水果摊,大川故意放慢脚步,青儿低声说,晚上8点,小菜园等我,


晚上大川早早去了,没想到青儿已经在梧桐树下等他,


拥住她,就忘记了这个世界的存在,短暂的甜蜜过后,两个人又不得不提现实的苦恼,


青儿说,我跟家里摊牌了,我要悔婚,你放心,我没说咱俩的事,


大川问,你家人怎么说,


青儿说,我爸快70了,又是家族长,我说谁逼我结婚我就死给谁看,他说你不想结婚也行,先把我杀了,


就是老人这一关过不了,大川又劝她,你可别干傻事,别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,


青儿又哭了,急的直捶他,你说咋办嘛,急煞个人呐,你说我咋不早点遇见你,


大川也想起那句诗,恨不相逢未嫁时,他终于理解短短文字中包含几吨重的无奈、几光年长的情丝,


他们就像奔跑在世俗轨道上的火车,脱离,就意味着被摒弃,意味着粉身碎骨,而又无力去改变,


青儿看着一脸愁容的大川,摸摸他的脸说,我不想让你难过,这些事我来处理,咱们开心点好不好?


她讲莉儿的笑话给大川听,说莉儿第一次用卫生巾时给她诉苦,说卫生巾是好用,就是粘毛,毛都拽掉了,


青儿说,人家是粘内裤上,她粘反了,哈哈哈哈,


大川当然不知道卫生巾咋使用,半天也没反应过来梗在哪里,只看着青儿笑的花枝乱颤,


如果她没有婚约,那该多好啊,


他们都清楚,他们改变不了家人,改变不了世俗,既然无力改变,那就随他去吧,能陪伴一秒是一秒,


夜半,青儿说你跟我去小铁屋吧,大川说去干什么?


青儿凑到他耳边轻声说,傻瓜,我想把第一次给你,


说完拉着他的手往回走,大川不知道脚下是路还是田,一路磕磕绊绊,走到泊油路,走到街心,青儿说我先去开门,


等一辆卡车呼啸而过,刺眼的灯光下,大川看到青儿依在门边,招手让他快进来,


大川不自觉的四周张望,觉得自己和贼一样猥琐,爱尚在迷途,如果没有一个结果,何必再拿了别人的贞洁,这个重任让他无力承受,


青儿压低声音催促他,大川还是鼓起勇气,向她挥了挥手,低声说,我不进去了,你快休息吧,明天还要早起,


第二天,大川发现青儿没出摊,心想是家里有事吧,


第二天、第三天,青儿都没出现,按惯例,下雪都挡不住她出摊的步伐,除非下雨才肯歇一天,


会不会出什么呢?


胡思乱想了一天,大川决定去问问莉儿,青儿有事从不瞒这个闺蜜,大川也见过她,她家的店就在镇北边不远,


莉儿家有几辆大车跑运输,又在镇上开了批发部,属于小镇级的首富,两个人小时候一个学校上学,从学校出来又都在镇上做买卖,情同姐妹,


看店里没人大川才进去,莉儿说我也几天没见她了,平时两天不见都稀罕,


大川说,不会出什么事吧?


莉儿说,你回厂等着,我这就去她家看看,说完推自行车就走了,


下午,莉儿去厂里找大川,老远看莉儿的表情不太妙,大川慌忙跑过来问,怎么样?她有事吗?


莉儿说,婚期快到,她家人已经把她软禁了,她爸气晕过去三次,青儿已经两天没吃饭了,


怎么会这样呢?大川焦急的问,


莉儿说,她姐听到了流言,把她关家里审了一夜,青儿摊牌了,你这几天注意点,他哥哥会不会找你算账,


大川瘫坐在石墩上,眉头皱成了疙瘩,不要说十七岁的青年,成年人在感情世界也难进退自如,


莉儿说,我都替你俩发愁,原本我打算偷家里些钱,资助你们远走高飞,但是青儿又怕她爸没办法给情家交代,再寻个短见咋办?


看莉儿唉声叹气,大川不好再说什么,劝她先回去,都耽误一天买卖了,


莉儿又嘱咐他这两天小心点,说不定男方那边也听到了风声,就匆匆告别了,


第二天,大川被领到叫到办公室,领导说你工作先别干了,收拾一下回家吧,


大川急了,我做错什么了,为什么开除我?


领导说,小伙子,你做了什么事,你应该比谁都明白,


看大川要解释,领导挥挥手示意他听完,


领导接着说,虽然提倡恋爱自由,不过,在这个镇上,就要接受镇上的民风世俗,你有没有错我不管,但是有人找我上级了,说你是伤风败俗,你说我咋办吧?


再说啦,镇上已经传遍啦,男方家随时会带人来厂里闹事,让你回家也是为你好,


再后面的话大川没听清,也没必要再听,既然人家都说为咱好了,不能不领情吧,


宿舍里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,其实也没什么好拿的,财务科领了最后一月的工资,就出了厂大门,


他不想再去镇上,身后好像有几百双眼睛,目光洞穿他的躯体,李三热情的招呼声也像响亮的讽刺,


蘑菇头、山地车,也成了讽刺的焦点,你看吧,男不男女不女的,一看就不像好人,


是呀,好人家孩子哪有打扮成这样的,怨不得抢人家老婆呢?


浑浑噩噩回到家,推门看到怒目圆睁的父亲,从椅子上弹将起来,


畜生,你还有脸回来,你把我这老脸都丢尽了呀,说着抄起椅子就抡了过来,


大川一动没动,他希望椅子快点砸下来,他不喜欢这个家庭,从小像野草一样放任生长,又怪罪他哪哪都不如别人,


和青儿这事怪我吗?全世界人误解我,家人应该站我一边啊,砸吧,砸死了也好,反正活着也没有意义,


似乎过了半个世纪,椅子并没有落下来,父亲举起椅子的身子僵直定格了,突然又轰然倒塌,椅子咔嚓一声,一条折断的腿飞向了他,不偏不倚,打在他帅气的脸上,


大川本能的捂了一下,一股热流喷薄而出,顺着指缝滴落下来,滴在尘土上,迅速被尘土包裹了,脏的不堪入目,


爷俩被邻居送到医院,父亲心梗需要继续住院,大川脸上裹着纱布,像个木乃伊,


这会,他连死都死不起了,因为他死了父亲没人照顾,


父亲醒来时,虚弱的无力生气,指着他的脸问,疼不疼?


脸上的痛岂是心痛能比的,但是这句简洁的关怀,还是触发了他的泪点,眼眶一酸,掉下泪来,


父亲说,你有啥话就给我说嘛,那女娃的姐姐来找我了,你一个临时工,为啥骗人家是正式工,咱再找不到媳妇,也不能找个订婚的女娃,让人戳脊梁唻,


大川何时说过自己是正式工,估计是青儿为了家人同意,包装了自己的身份,


这谎言太容易揭穿,让人家怎么看我?


那一夜,大川给父亲说了来龙去脉,这个60岁的老汉也没办法评价对错,只是叹了口气,语重心长的说,川呐,大道理我说不出来,但是舌头地下能杀死人,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呐,爹老了,你要照顾好自己啊,啥事别那么实诚,


这也许是一个封建老汉,做出的做大限度的理解吧,


出院后,大川想去镇上看看,没有青儿的音讯,也不知道她在坚持,还是顺从,


可是,看看卧床的父亲,就打消了这个念头,


婚期渐近,大川忍不住去村支部,给莉儿打了个电话,


莉儿说,你别等了,青儿他爹话已经说绝了,就是把青儿两条腿打断,也要拖到她婆家去,给情家一个交代,


他爹是族长,一辈子脸面看的比命重,那天差点没喝农药,青儿也被逼到绝路,你就别为难她了,


我为难她?


大川本想争辩,又觉得没啥意义,她也是为青儿好,


挂了电话,大川两条腿发软往家走,他回想这些日子,好像经历了一场梦境,忽而云端,忽而炼狱,


这是个错,但又说不出错在谁,至少他是如此,


难道他要恨青儿不成?


腊月初八,青儿出嫁的日子,大川躺了一天,他似乎听到迎亲的鞭炮声,似乎看到了身穿嫁衣的她,


但是世俗的枷锁,把他牢牢困在床板上,不能动弹,


后来,他就跟老乡出来打工了,也想换个陌生的地方,忘记痛苦,但青儿一笑时的虎牙,他永远忘不掉,


是的,他不能再去添乱了,也没有什么结果,也许,最好的爱就是放手,希望她能过的幸福,


不过,后来听说青儿跳了文水河,淹死了,就没了消息……


当司仪提醒周大川时,大川才从回忆中恍然醒来,看看酒店大堂,他才想起该为婚礼引爆气球做准备了,


婚礼进行曲奏响,当新人出现在红毯上时,他瞪圆了眼睛,他希望这是个玩笑,新娘最好不是宛小青,


个子像,但是比青儿胖,他轻轻舒了口气,


新娘穿上婚纱,本来就一个模样,大川又想,


当新人汇合时,新郎单膝下跪,大川应该引爆气球了,


他看到新娘微微一笑,露出了两颗虎牙,


青儿,她真是青儿,这笑容经常出现在他梦里,已经烙印在他心里,不会错的,


应该放气球时,他忘记了,司仪叫了他三遍都没有反应,当跑过来叫他时,全场的目光转向了他,包括青儿,


周大川!快放气球!


周大川三个字一落音,青儿的手捧花应声落地,她也认出了这个藏在心底的男人,


周大川慌了,扔下遥控器,疯了一样跑出婚礼现场,


他似乎听到青儿在身后叫,大川,你站住,


这是梦还是现实,她不是死了吗?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?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3、



周大川一路奔跑,只听得风在耳边撕裂的声音,


他不希望青儿追上来,为什么他每次出现都那么不适时宜,都是错位的姻缘,


大川跑到地下停车场,躲到车里喘着粗气,稍微平复一下心情,他决定给父亲打个电话,因为青儿跳河寻死的消息,是父亲亲口告诉他的,他要问个明白,


电话那头,老父亲迟疑了一下,然后毅然决然的说,就是跳河了啊,川呐,你怎么又想起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?


大川平静的说,我看到青儿了,你还想瞒我?


父亲接着说,你肯定看花眼了,是不是最近工作累了……


别说了!大川控制不住的嘶吼,我看错?婚礼上写着宛小青,她都认出我来了,你告诉我,是我精神错乱?还是你 撒谎!


电话那头沉寂了,这是大川预料中的结果,


过了半天,父亲变得语重心长起来,给他讲了事情的真相,川呐,爹也是为你好啊,当年那女娃嫁了过去,第二天就跑了,


后来你去打工,这女娃上咱家找过你,说死活要跟了大川,


女娃走后,我觉得蹊跷,去镇上找一个老相识打听,这一问不要紧,


原来女娃让人家给摆了一道,男方是出了彩礼的,结婚同完房,第二天就离了婚,嫁妆白搭上,人也搭上了,女娃转眼变成了二婚头,


你跟她就是虐缘,爹不能再让她害了你,在回家路上经过文水河,我停下抽了两袋烟,才编了这女娃跳河的故事,


父亲叹了一口气,接着说,要恨你就恨你爹,你要有了娃,就能理解当爹的心啦,好啦,我今天有点累,要歇着啦,


电话断了,大川恍如隔世,方才从梦中惊醒,


原来青儿还活着,从婚姻中挣脱出来后是找过他的,自己还以为她已不在人世,两个人就此擦肩而过,红尘各自一方,


大川躺在汉兰达里抽了一支烟,他觉得人生好荒诞,荒诞到让人流血流泪还好笑,


脱去青春的稚嫩,成年人世界里没有风花雪月,有的只是家庭的责任,家人都重托,


与其剪不断理还乱的善,还不如当断则断的恶,周大川,你应该杀伐决断,不给人动情的机会,不给自己出轨的理由,


大川从汉兰达上跳下来,对着镜子整理一下凌乱的头发,迎着车库出口的亮光,悲苍的走了出去,


大街上,他看到青儿,提着婚纱四处张望,像当年等待他出现在楼顶一样,


盘好的头散开了,鞋子跑掉了,像从婚礼现场逃跑的新娘,


青儿,我是来告别的,我希望你能过的幸福,希望我的爱不要再成为伤害,大川默默的想,


他深吸了一口气,高声喊青儿的名字,宛小青~我在这里,


青儿寻着声音转过头来,10年,他苦苦找了10年的爱人,就在她身后,青儿失声尖叫:大川~


青儿挥舞着手飞奔过来,秀发随风飘起,婚纱裙角飞扬,


如果,这是我们婚礼中的场景,那该多么幸福,大川在想,


青儿跑到他眼前驻足,张口喘着粗气,小手拍打着剧烈起伏的胸脯,


最后两米的距离,两个人定格了,目光凝视,带着无限的哀怨,无法承受的思恋,


你,还好吗?


大川先开了口,


你死哪去了啊?青儿情感已经决堤,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,任眼泪奔流,任窘态百出,把头埋下去,撕心裂肺的痛哭,


草地上,等青儿哭够了,还带着哽咽,大川问,你怎么在这里?当年都发生了什么?


青儿说,出嫁是圆父亲的心愿,新婚夜我誓死不从,他敢逼我,我就拿剪刀自杀,


第二天,那个男人问我到底要怎样?我说要离婚,他看嫁妆也都拉来了,反正镇上都知道我有错在先,对他没啥影响,就离了,


离婚后你咋不找我?大川问,


我去了,你爹说你死心了,给人家当了入赘女婿,去了外省,


一场誓死力争最终敌不过命运的玩笑,我哭干了眼泪,收拾行李来到异乡重新开始,你真的入赘了吗?青儿问,


大川说,没有,过去的都过去了,青儿,你现在的对象对你好吗?


青儿擦擦泪痕笑了下说,是我的合作伙伴,人忠诚可靠,老大不小了,哪还有激情,能合得来就不错了,你呢?


我也婚了,婚后才明白,生活哪来那么多激情,久了都是亲情而已,这才是生活的样子,而十七岁,还是小孩子一心想要布娃娃的执着,有孩子的任性,却没有成人的理智,


青儿也笑了说,你就是我不小心丢掉,又想找回的布娃娃,真找到了,也到了不适合的年纪,


是啊,初恋之所以美好,是没来得及经历鸡毛蒜皮,就分开了,是块干净的不能再干净的玻璃,只能看,不能摸,


大川看着哭花了妆的青儿,呵呵的笑,青儿也咯咯笑,仿佛一对儿时的小伙伴,跨越世纪的再相逢,


青儿说,你现在怎么看我?


看到你安好,我就放心了,我设想过一万次相聚的场景,肯定都是紧紧相拥,现实不是如此,我觉得我们更像亲情,


大川长舒了一口气说,我们已不是雨季的年龄,有家庭、有托付,向昨天做个告别吧,开始新的人生,


青儿说,能见到你真好,我也对过去做个了断,祝我幸福好吗?


当然,祝你永远幸福,宛小青,


不过,你这样回去怎么交代?大川不安的问,


没事,我跟老公讲过所有的过去,他也有过这样的经历,所以才惺惺相惜,我能抱抱你吗?


不,你该抱的人在婚礼上等着你,


再见,


再见,


我的初恋,


君知妾有夫,赠妾双明珠。
感君缠绵意,系在红罗襦。
妾家高楼连苑起,良人执戟明光里。
知君用心如日月,事夫誓拟同生死。
还君明珠双泪垂,恨不相逢未嫁时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   —– 唐。张籍


一个物件丢了,不要痛惜,因为会有一个新的出现,失去,也许是美丽的缺憾,找回来你未必会再喜欢,


初恋如此、同学如此、过往亦是如此,


相见,不如想念。


。。。。。。END。。。。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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